他們 朱七的筆記VI

這世界，並不需要這些歌。 這些歌，是我在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分享精神”之前，就已經寫在提綱裡的to do list。而後，就像漫長歲月裡已然養成的一種生活習慣，我散漫而艱難地，把他們寫了出來。 這幾年，孩子降生、父親離世、戒煙戒酒。世界停擺又重啟，迷惘而激進，忽暗又忽明……我們隨時代擺蕩前行，並努力保持一定距離。事業與創作上的野心，我似是都經歷過（且失敗）了。慢慢的，年歲漸長，時代變化，對有些命題的看法也變了。就好像，那些五光十色丁零噹啷的華麗裝飾，雖不曾有多華麗，也都從身上剝落了，剩一個素面朝天的自己，和無邊無際的生活日常。我花了許多時間，去感受身旁，那麼鮮活卻多年熟視無睹的樹葉、光影、繁花或晚霞；消化那些，早就囤積成山的書籍、唱片與吉他；感受著手機裡一驚一乍大悲大喜的氣場與樓下欣欣向榮吵吵嚷嚷的菜場。看日頭落下，陪孩子長大，轉眼春過去，轉眼秋過去…… 是的，這世界，並不需要這些歌。這是我反復和自己確認過的事。 所以，從最初邀請陳秀男老師擔任我這張專輯的製作人開始，我就很清楚：這張專輯的目標，就是沒有目標。它只要為我和他們，創造一些額外的共同回憶，就夠了。我總是認為，人與人的情感，是建立在“共同回憶”之上的，愛也是，恨也是。 所以，我暗暗地把“大家都高興”變成了專輯製作的KPI。我強迫自己不高效不焦慮不強迫症，讓每一首歌，去遇見該遇見的人或事，成為該成為的樣子，隨緣取捨，隨遇而安。所以，我感受著這段時光裡，我與他們的互動，並試著將這些互動，自自然然地，納入這張專輯。 請秀男老師和小皮與我一起合唱《C大調下午茶》，是在歌寫完之前就想好了的事，所以歌詞裡面就安排了些微的年齡差異，這是（入行已經好幾十年的）秀男老師第一次單獨在歌裡出聲，他自己也思量斟酌猶豫了好久，嘿嘿嘿……阿國（JINBAO）因為當年《書名號》沒有幫到我，一直耿耿於懷，這幾年跟我提了很多次說要幫我編曲，我就請他幫我編《他們》系列，結果製作人很喜歡，就讓我再找他編，結果最後幫我編了7首，真是辛苦他了……這兩年還因為各種機緣，與匡叔（匡笑余）販販秘密後院的朋友們一見如故了，他們來杭州玩，我也去廣州的“江湖邊”玩，等我試著邀他合唱，匡叔果然就一口答應了，希望他未來不會後悔……還有好妹妹，就在我想不好要不要背上“蹭流量的嫌疑”邀請他們合唱的時候，他們剛好就來找我玩了，邀請我看演唱會了，還全妝一起吃夜宵說笑話了，當然，也一口答應了。春日南風錄音間剛裝修完，新買的U87（麥克風）錄的第一首歌，就是這張專輯裡我們合唱的《逃婚》…… 還有，幫我編唱了和聲的鐵陽、幫我吹黑管拉手風琴的張帆、幫我設計專輯的套套盧、幫我買到這些琴的小剛、以及這十幾年一直陪伴左右的小皮小輝與盧山，我們首先是生活裡的朋友……在上海那些日子，我和秀男老師，每天去同一家早餐廳吃小餛飩、再去同一家咖啡館喝咖啡，等小皮起床了，去同一個菜場裡的同一個水果攤位買水果，然後去錄音室工作，在同幾家飯店點外賣，黃昏去同一家超市閒逛……日子規律得像常年住在那兒的人。我想，我會記得我們測過的血糖、偷吃過的冰棒、喝過的酸辣湯，和吵過的架……都在歌裡存著呢……真好啊，我們的人生，就這樣又一次彼此交織了…… 這，就是這張專輯的概念吧： 他們，以及與他們一起互動的日子，構成了我的人生。 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前輩同輩後輩、我路過的人看到的人想像出來的人……是和我一起唱了這些歌的人，也是這些歌裡唱到的人。他們，是我在心裡用來區分親疏遠近的尺子，是我藉以存儲與發展記憶的依託，是我情感的去向，是回憶裡最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的，這本來就是專輯內頁裡要寫的感謝的話，我要衷心謝謝他們，給了我，一段這樣的人生。 是的，這世界，並不需要這些歌。 需要這些歌的，是我自己嘛。 謝謝你的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