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那些皺紋 “你笑什麼？” 我覺得有些生氣，好像他在看著一個憤怒的小子，他的微笑彷佛在嘲笑我。 “跟我出來。” 我皺著眉頭跟他走到大門口。 “大部隊已經工作了，這幾位想先和你道別。” 彗星守望者、胖貓人、卡爾和幾個壞傢伙站在遠處，見我出來，他們紛紛招手。 “我們要上去了！先和您道別！” 卡爾叫得很大聲。 可我的興趣不在他們身上。 “他們是星星。” “下班後的星星？” “沒錯，現在他們要回去了。” “那你是誰？老闆。你是誰？” “我是一個影子。” “你把我搞糊塗了。” “哈哈哈哈。你大老遠跑到這裡，穿越森林，就是為了知道我是誰嗎？” 他理了理鬍子。 “我們就是這樣，一個人和一個影子，人總想擺脫他的影子。可是影子又是如何能夠一口氣擺脫的呢？” “你到底是誰？老闆。” “你看著我的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你覺得我是誰？” 我盯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皺紋， 想要在那一道道深壑一般的紋路裡，找到一絲線索。 我覺得那一層層皺紋像極了故鄉的山脈， 從他的眉心一直延伸至眼角。 我曾無數次盯著大山發呆， 卻從未如今天般熟悉， 我的淚水湧出，不知所措。 “我是爸爸。” 他笑著看著我，身上變得透明，他的鬍子彷佛被橡皮擦去， 化為晶瑩剔透的星塵，一直伸向晨昏不辨的天空。 “等等！” 我伸手去抓他，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正在飛快地消散，鬍子、眉毛、肚子，然後是腿。 他化作了一顆星。 II.記憶碎片 就跑起來 就哭 就愛人 就酸 就撲向海灣 就直面醜陋 直面自己的醜陋而不是別的 就緬懷 就糾纏 就不忘記 有什麼好忘記的 就盯著他或她 就盯著 就親吻 就一直親吻 就放下 不是忘記的那一種放下 而是記得的那一種 就記得唄 記得一些閃光的日子 那天的天氣和濕度 早餐和晚餐 就這樣走 不會更壞也不會太好 但就這樣走 就這樣走吧 就 就敬畏 爬升 失去掌控 雙眼 成了全部 森林 忽遠忽近 寒風 忽重忽輕 漂浮 深夜更深處 光線 穿透我的身 時間 停止了催促 腦袋 混亂而輕盈 III.我是誰 我是誰 我真的知道嗎 我的麥田已覆蓋了冰雪 往昔 如細碎的塵埃 隨風撲面而來 好痛！但仍想睜開雙眼 我是誰 我真的存在嗎 大聲問 從來未有過回答 我哭 我笑 使勁奔跑 在這被定義的世界 尋找什麼？尋找什麼？ 我懦弱！ 我從未面對過 我從未在乎過 愛人？親人？ 我呸！ 我懦弱！ 我只是愛著我 愛著自私的我 什麼都想擁有 什麼都親手錯過！ 那些說過的謊 那些逃避的責任 紛紛鑽進腦海 個個抽打我心 不可忽略的原罪 不可饒恕的傲慢 枝蔓纏繞我 拖向往事的泥淖 我是誰 我真的知道嗎 我的麥田已覆蓋了冰雪 往昔 如細碎的塵埃 隨風撲面而來 好痛！但仍想睜開雙眼 我是誰 我真的存在嗎 彷徨間 卻只能自問自答 我哭 我笑 使勁奔跑 在這被定義的世界 尋找什麼 IV.告別 我看到站在森林的那群人， 淚水模糊著我的雙眼。 而眼前的一切開始發生變化， 冰雪化作溪水，森林變成麥田。 等等，他們不就是安妮、咪咪和黑狗卡爾嗎？ 我真是太笨了！太笨了！ “安妮！！” 我一邊喊一邊向他們跑去， 安妮背過了身，並沒有回答我。 他們的影像變得透明而晶瑩，然後逐漸消散。 “老爺！” 我聽到卡爾的聲音 “我們要走啦！” 他的手變成了尾巴， 依然非常賣力地搖晃著。 “老爺！” “下次見面！記得幫我帶一根香腸！” 他們和老闆一起，連同我的故鄉和麥田，全都化作了星，撒在了夜空中。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