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又為誰而開 我總是最後才離開 紅色炸彈像罰單 我習慣笑著買單 從南部帶來的口音 在捷運裡慢慢修改 改到連媽媽都說 你越來越像台北的盆栽 我是好人界的模範生 笑容永遠考一百分 包紅包的手勢很標準 標準到忘記自己 也曾想轟烈一生 當每場婚禮都像在服刑 我在幸福人群裡慢慢服刑 刑期是永遠說「好」的反射神經 第九次當伴郎的早晨 剃鬍時突然愣神 鏡子裡那張體面的臉 是誰的陌生人 西裝口袋裡的發票 記著我送過的祝福 卻記不起二十歲那年 我許過什麼願望 我是溫柔的影印機 複製所有人要的劇情 連崩潰都保持安靜 安靜到連眼淚都合乎規格 不沾衣襟 當每句「沒關係」都在量刑 我在自己的人設裡服無期徒刑 唯一刑具是我的好脾氣 我好想摔碎酒杯 對全世界吼叫 說老子受夠了當你們的配角 好想撕碎喜帖 退回所有期待 像個真正的混蛋那樣痛快 但當鎂光燈照過來 我依然 調整領帶 說「恭喜發財」 原來我早已把靈魂 分期付款賣給了「人很好」這招牌 讓我吵一次架 就一次都好 讓我拍桌子說「我不要」 讓我當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把人情債全部燒掉 可是當手機響起 我還是 清了清喉嚨說「喂，需要我現在到嗎？」 原來最重的枷鎖 是自己 親手打造的 黃金手銬 如果有一天 我終於學會 把「好」字嚼碎吞下 長出獠牙 你們會懷念這個 永遠在幫忙收杯子的人嗎？ 還是會發現 他其實是座 從未噴發過的火山 在好人卡堆成的墳墓裡 假裝自己 活得很溫暖